她们，寻找自己的身份       王　丽            

她们，寻找自己的身份       王　丽             　　《凡·高的荣耀》一书的作者、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社会学家娜塔利·海恩希前不久发表了她的新作《女性状态——西方小说中的女性身份》。她在该书中分析了250多篇文学作品，以此探索女性的生存状态。 　　她的论著从夏洛蒂·勃朗特发表于1847年的长篇小说《简·爱》切入。这部小说的女主人公简·爱经历了女性生活的各种可能的境遇，艰难地寻找自己正当的身份：从一位准备沦为老处女的出身贫寒的年轻姑娘，到受雇前往一座贵族城堡充任家庭教师；从渴望成为合法的第一夫人，到拒绝接受作为男主人的无名分的情妇；直到最终成为男主人合法的第二任妻子。不过作者显然并不赞同她所认为的这部畅销书可能隐含的寓意：一位没有嫁妆的少女应采取一种现实主义的态度，打消幻想，屈从于嫁给一位鳏夫，哪怕他年老、精力衰竭和肢体残废。 　　海恩希深入细致地探讨了自十八世纪以来西方文学作品中对上述各种女性状态丰富多彩的再现，以及不同时期女性面临的身份危机。不过她尤其感兴趣的是一种处于身份危机的最终阶段的女性：没有婚约束缚的女子，她们对女性的传统生活状态提出挑战。她们身上具有两重性：一方面由于摆脱家庭束缚而感到难以形容的幸福；另一方面，由于缺乏牵挂而感到难以言说的不幸。 　　海恩希选取多篇涉及这一主题的文学作品加以分析，为我们勾勒出这些女性的不同心态。保罗·布尔热以他的小说《离婚》(1904)展现一位由于离婚而追悔莫及的女性的内心世界，她对离婚法深表痛恨，作家这样描述女主人公的心态：“吕西安和让娜的母亲诅咒这罪恶的法律，这一扼杀家庭和宗教生活的法律，这一混乱无序的法律，它向她许诺自由和幸福，但她跟随着许多其他女人，仅仅找到了奴役和灾难。”阿丽松·吕西在她的小说《洛林·琼斯的真相》(1988)中写了一位离婚的女子，她正在着手写一位早逝的女艺术家的传记。在写作过程中，她面临双重挑战：一方面，她无法合乎逻辑地重建死去的女艺术家的生平；另一方面，她的个人生活面临危机。她陷入同样无法接受的两难选择：要么接受一位同性恋女友的追求；要么同男性世界保持联系，但为了不沦为爱情的奴隶而避免任何性关系。在小说结尾处，无奈的小说家本人求助于幻想，让自己的女主人公与女艺术家从前的情人相逢并相爱。 　　在这类涉及女性解放的作品中，引人注目的是克里斯蒂安娜·罗什福尔的两部小说《战士的休憩》(1958)和《献给苏菲的诗句》(1963)。前者讲述了一位独立女子如何将一位看破红尘、厚颜无耻、只对性关系感兴趣的粗野男子感化为温情脉脉的情人的故事；后者则写了一位女子如何最终放弃对稳固婚姻关系的幻想，以及如何彻底摆脱女性状态的传统范畴的经历。小说结尾处，自愿选择了孤独的女主人公感叹道：“终于，独自一人。”海恩希指出，这两部小说“似乎通过一位女小说家的个人历程，综合了女性生活状态的全面倒置：从赢得男人的斗争过渡到赢得自我的斗争。”预示着女性终于能够超越男女冲突以寻求自我。科莱特则以她的小说《流浪女》(1910)、《羁绊》(1913)等表达离异后女性的孤独与困惑，以及不知所措。面对企图接近她的异性，女主人公这样自问自答道：“你给我什么？另一个自我？不存在另一个自我。你给我一位年轻、热情、嫉妒、情真意切的朋友？我知道：这叫做一位主人，我不再需要……他以一个眼神唤醒了我，如果他把他的嘴唇压在我的唇上而使我不再属于我自己？那么，他是我的敌人，他是我从自己这里夺走的抢劫者！……”因而剩下的只有孤独和自由。然而在失去一切束缚后，自由沦为虚空。 　　在海恩希看来，所有女性身份中与女性危机最贴近的恰恰是女作家。早在1822年，斯汤达在他的《论爱情》中就曾写道：“我要说一位女子应只写些在她死后出版的遗作。对于一位小于50岁的女人来说，印书便是拿她的幸福去作最危险的赌博；如果她有幸有位情人，她将开始失去他。”为什么写作和发表自己的作品对于女性如此危险？ 　　作为西方女性，一直困扰她们的身份问题在于，她们终生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有的只是暂时性的名字：婚前的父名，婚后的夫名。那些没有束缚的女性首先开始寻求真正属于自己的生存状态，而不再满足于接受父亲或丈夫赋予的从属性身份。在这些女性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那些女作家：她们试图通过写作确立自己的身份。显而易见，女性对属于自己的名分的要求威胁到传统的男性占主导地位的家庭及社会秩序，乃至许许多多传统的伦理道德规范。 　　正是这些女作家，以她们的“自传体小说”将“没有束缚的女性”难以言喻的精神状态揭示出来。女性在寻求个性全面发展过程中显示出来的危机，恰恰暴露了传统观念的脆弱和局限性，同时也显示出男性和女性在爱情观上的差异。海恩希认为，在爱情中，女性寻找情感交融；而男性往往在保持情感距离的同时寻求性满足。女性的身份危机有可能成为一个契机，使我们重新思考包括爱情在内的许多仅仅涉及到男女之间关系的问题。无疑女作家的大量涌现开阔了文学的眼界。 　　女作家通过写作寻找自己的身份，这一点使她们与二十世纪文学有了内在联系：文学同样在各种挑战中(来自电影、连环画、互联网等其他媒体)寻找自己的身份。按照海恩希的说法，人或事物(如文学)只有在面临生存危机时，才会提出身份问题。然而遗憾的是，在她的这部著作中，作者并没有更为深入地探索文学危机与女性身份危机之间的内在联系，以及与此密切相关的更具普遍意义的文学与女性的关系。 　　 　　 她们，寻找自己的身份       王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