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文选注》观照李善的修辞观 乔俊杰 摘要:李善《文选注》特点之一就是着力挖掘、分析选文的修辞现象,他对《文选》进行训诂的全过程基本浸润了他的修辞观。比如,较早提出“皆喻”(博喻),把“比拟”并入“比喻”,借他人之言解释“兴喻”,认为句子也是比喻修辞的单位。 关键词:《文选注》;李善;修辞观;比喻;征引 中图分类号:I10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7387(2007)04-0143-03 一、李善《文选注》修辞训诂研究的修辞范畴 李善《文选注》在修辞训诂方面,自觉地指出了《文选》作品中的一些修辞手法,主要有以下十七种:比喻、征引、互文、变文、偶辞、假言、连言、反问、详略、连珠、褒贬、敬谦、讳饰、声律、摹绘、仿拟、借代。对以上修辞现象,李善基本上是遇到什么即分析什么,对作者某些修辞手法的综合运用,未曾涉及。 这些修辞现象的分析,基本贯穿了他对《文选》进行修辞训诂的全过程。当然,并非所有这样的修辞现象都分析得尽善尽美,也并非所有的这些修辞现象都得一一指出。这样做既无必要,也不可能。李善疏漏的某些修辞现象,大多由五臣注补说。因此,笔者分析其半自觉的修辞训诂时,主要是与五臣注比较而言。 由于个人观念和时代认识的局限,《文选》中大量存在的其它规律性的修辞现象,李善未能自觉发掘,如唐朝以前就已为学者提出的:反复、顶真、比拟、错综、节缩、藏词、炼字、夸张。至于《文选》中所存在的为后代包括当代学者所指出的修辞现象,也是十分丰富。《文选》是座修辞富矿,深入发掘、训释它的修辞现象,有助于深化“选学”和“修辞”的研究。 二、李善的修辞理论 李的修辞理论散见于注中。就“比喻”来讲,其论说主要有“《文选卷》六十·颜延年《祭屈原文》:比物荃荪,连类龙鸾。”“善曰:韩子成过急曰:连模拟物,见者以为虚而无用。荃荪,香草也。王逸《楚辞序》曰:善鸟香草,以配忠贞,虬龙鸾凰,以托君子。”按:论比喻的条件,乃性质相似的事物“类”;比喻的内容十分丰富,而且同一本体可以用不同的喻体来表达。“《文选卷》二十,殷仲文《南州桓公九井作》:独有清秋日,能使高兴尽。”“善曰:潘安仁有《秋兴赋》。郑玄《周礼注》曰:兴者,托事于物也。”按:李善借他人之言解释“兴喻”。“《文选卷》三十九·任彦升《上萧太傅固辞夺礼启》:所守既无别理,穷咽岂及多宗喻。”“善曰:吕安《答嵇康论》曰:易了之理,不在多喻也。”按:多喻,多比喻。这是说比喻的运用要精当。“《文选卷》四十二·吴季重《答东阿王书》:夫登东岳者,然后知众山之逦迤也;奉至尊者,然后知百里之卑微也。”“善曰:《法言》曰:观书者譬如观山,升东岳而知众山之逦迤也,况介丘乎?下旬盖季重自况也。”按:说明句子也是比喻修辞的单位。“《文选卷》四十五·卜子夏《毛诗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自戒,故曰风。”“善曰:风化、风刺,皆谓譬喻,不斥言也。主文主与乐宫商相应也。谲谏,咏歌依违,不直谏也。”按:论讽喻的作用,强调风化风刺,不直接指斥。“《文选卷》四十八·司马长卿《封禅文》:依类托寓,喻以封峦。”“善曰:《汉书音义》曰:寓,寄也。峦,山也。言依事类托寄以喻封禅。按:再论讽喻,强调“依事类托寄以喻”。”“《文选卷》五十八·王仲宣《褚渊碑文》:是以义结君于,惠沾庶类。言象所未形,述咏所不尽。”“善曰:谢庆绪《答郗敬书》曰:至理深玄,非言象所喻也。”按:指出喻之作用,使至理深玄变得具体形象。 遗憾的是,这些观点和修辞术语都散见于划释行文之中李善训释《文选》时,没能系统提出训释《文选》的修辞理论。 三、李善《文选注》修辞训诂的价值和贡献 李善在《文选》学上的成就,不仅超过了他的同门许淹、魏模和公孙罗等人,而且比他的老师曹宪也有了一大突破,因而成为《文选》学史上的集大成者。 首先,《文选》李注,既与秦汉魏晋的训诂一脉相承,又有自己独特的开创意义。王宁先生指出,它在训诂发展史上的重大贡献,“是顺应纯文学作品的注释要求,全面而系统地创建了征引的训诂体式”。 在李注以前,古书的注释主要有三种类型:说解式,串讲式,考证式。 《文选》李注,就其注释的主要方式来说,与以上三种都不同,它开创了一种全新的体式,即征引式,主要以钩稽故实、征引出处来达到解词说义的目的。李善还提出了科学的征引体例和原则,即:(1)举先以明后,(2)转以相明,(3)引后以明前,以及“不以文害义”。 从李注中引文和说明语义、阐明文意的关系来看,征引式训诂的主要目的,是在寻求注中引文与选文在思想感情和意境上的一致,以便引导读者去体会和欣赏所选的诗文。可以说,《文选》李注已经超越过去经、史、子注释的消除文词障碍这一目的,而成为鉴赏文学作品的导读。这种体式之所以出现于注释《文选》之时,其原因有三:一是由《文选》的纯文学作品的性质决定的;二是由《文选》的语言特点和语言发展的历史现实决定的;三是与汉魏六朝文人追求典雅、大量用典的文风有着密切的关系。 《文选》所选作品约七百篇,绝大部分作家是当代的鸿儒名士,其作品早则四百余年,晚则怀到百年,其间的变化极小。正如王宁先生所言,与汉代解释先秦经典相比,直接释义的成分并不很重,而沟通汉以后仿古诗文与先秦典籍之间的语言继承关系,适应齐梁诗文善于用典的特点而援引旧籍,又是当时学者不能不做的工作。而且语义是一种历史的积淀,并且要在语境中实现,因而说明其语境是准确释义的必要条件和最佳方法。李氏所谓“诸引文证,或举先以明后,以示作者必有所述也”云云,也是为了适应当时文风的需要,揭示文章的源流关系。可见,征引式训诂的出现,也正是历史的必然。 其次。《文选注》具有一定的文献资料参考价值。李善《文选注》所引群书,历代文献家都认为是珍本的宝藏,古佚的渊薮。清儒之校勘、辑佚,即大都利用了此书。 此书除大量引用古代小学典籍,足供辑佚、考异之用外,书中专为《文选》中文字所作的音释,也是汉语史上的瑰宝。 《文选》李注并非个人独刨,而是秉承师说、广辑多方成果的集大成之作,保存了《文选》成书以来历代传授的内容。其一是继承全书的旧注本,如隋代萧该《文选音义》三卷,曹宪《文选音义》等:其二是继承其中单篇旧有之注,如张衡《西京赋》,存薛综注;扬雄《甘泉赋》,存《汉书》注等等。正如程先甲《选雅自序》所说:“凡先师解说、传记古训、众家旧注,咸着于篇。群言肴乱,折其衷;通用假借,贯其旨。非惟《尔雅》采至四家,小学之属搜至三十有六而己。是故崇贤之注,一训诂之奇书也。” 李注虽为广辑,但并非沿袭。李善于其后附之凡例中说:“旧注是者,因而留之,……其有乖谬,臣乃俱释,并称‘臣善’以别之。”可见,对于旧注,李善也有舍弃而不采纳者。如《藉田赋》李注云:“然《藉田》、《西征》成有旧注,以其释文肤浅,引证疏略,故并不取焉。”李善之创见,可由标明“善曰”之内容中可以 摘要:李善《文选注》特点之一就是着力挖掘、分析选文的修辞现象,他对《文选》进行训诂的全过程基本浸润了他的修辞观。比如,较早提出“皆喻”(博喻),把“比拟”并入“比喻”,借他人之言解释“兴喻”,认为句子也是比喻修辞的单位。 关键词:《文选注》;李善;修辞观;比喻;征引 中图分类号:I10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7387(2007)04-0143-03 一、李善《文选注》修辞训诂研究的修辞范畴 李善《文选注》在修辞训诂方面,自觉地指出了《文选》作品中的一些修辞手法,主要有以下十七种:比喻、征引、互文、变文、偶辞、假言、连言、反问、详略、连珠、褒贬、敬谦、讳饰、声律、摹绘、仿拟、借代。对以上修辞现象,李善基本上是遇到什么即分析什么,对作者某些修辞手法的综合运用,未曾涉及。 这些修辞现象的分析,基本贯穿了他对《文选》进行修辞训诂的全过程。当然,并非所有这样的修辞现象都分析得尽善尽美,也并非所有的这些修辞现象都得一一指出。这样做既无必要,也不可能。李善疏漏的某些修辞现象,大多由五臣注补说。因此,笔者分析其半自觉的修辞训诂时,主要是与五臣注比较而言。 由于个人观念和时代认识的局限,《文选》中大量存在的其它规律性的修辞现象,李善未能自觉发掘,如唐朝以前就已为学者提出的:反复、顶真、比拟、错综、节缩、藏词、炼字、夸张。至于《文选》中所存在的为后代包括当代学者所指出的修辞现象,也是十分丰富。《文选》是座修辞富矿,深入发掘、训释它的修辞现象,有助于深化“选学”和“修辞”的研究。 二、李善的修辞理论 李的修辞理论散见于注中。就“比喻”来讲,其论说主要有“《文选卷》六十·颜延年《祭屈原文》:比物荃荪,连类龙鸾。”“善曰:韩子成过急曰:连模拟物,见者以为虚而无用。荃荪,香草也。王逸《楚辞序》曰:善鸟香草,以配忠贞,虬龙鸾凰,以托君子。”按:论比喻的条件,乃性质相似的事物“类”;比喻的内容十分丰富,而且同一本体可以用不同的喻体来表达。“《文选卷》二十,殷仲文《南州桓公九井作》:独有清秋日,能使高兴尽。”“善曰:潘安仁有《秋兴赋》。郑玄《周礼注》曰:兴者,托事于物也。”按:李善借他人之言解释“兴喻”。“《文选卷》三十九·任彦升《上萧太傅固辞夺礼启》:所守既无别理,穷咽岂及多宗喻。”“善曰:吕安《答嵇康论》曰:易了之理,不在多喻也。”按:多喻,多比喻。这是说比喻的运用要精当。“《文选卷》四十二·吴季重《答东阿王书》:夫登东岳者,然后知众山之逦迤也;奉至尊者,然后知百里之卑微也。”“善曰:《法言》曰:观书者譬如观山,升东岳而知众山之逦迤也,况介丘乎?下旬盖季重自况也。”按:说明句子也是比喻修辞的单位。“《文选卷》四十五·卜子夏《毛诗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自戒,故曰风。”“善曰:风化、风刺,皆谓譬喻,不斥言也。主文主与乐宫商相应也。谲谏,咏歌依违,不直谏也。”按:论讽喻的作用,强调风化风刺,不直接指斥。“《文选卷》四十八·司马长卿《封禅文》:依类托寓,喻以封峦。”“善曰:《汉书音义》曰:寓,寄也。峦,山也。言依事类托寄以喻封禅。按:再论讽喻,强调“依事类托寄以喻”。”“《文选卷》五十八·王仲宣《褚渊碑文》:是以义结君于,惠沾庶类。言象所未形,述咏所不尽。”“善曰:谢庆绪《答郗敬书》曰:至理深玄,非言象所喻也。”按:指出喻之作用,使至理深玄变得具体形象。 遗憾的是,这些观点和修辞术语都散见于划释行文之中李善训释《文选》时,没能系统提出训释《文选》的修辞理论。 三、李善《文选注》修辞训诂的价值和贡献 李善在《文选》学上的成就,不仅超过了他的同门许淹、魏模和公孙罗等人,而且比他的老师曹宪也有了一大突破,因而成为《文选》学史上的集大成者。 首先,《文选》李注,既与秦汉魏晋的训诂一脉相承,又有自己独特的开创意义。王宁先生指出,它在训诂发展史上的重大贡献,“是顺应纯文学作品的注释要求,全面而系统地创建了征引的训诂体式”。 在李注以前,古书的注释主要有三种类型:说解式,串讲式,考证式。 《文选》李注,就其注释的主要方式来说,与以上三种都不同,它开创了一种全新的体式,即征引式,主要以钩稽故实、征引出处来达到解词说义的目的。李善还提出了科学的征引体例和原则,即:(1)举先以明后,(2)转以相明,(3)引后以明前,以及“不以文害义”。 从李注中引文和说明语义、阐明文意的关系来看,征引式训诂的主要目的,是在寻求注中引文与选文在思想感情和意境上的一致,以便引导读者去体会和欣赏所选的诗文。可以说,《文选》李注已经超越过去经、史、子注释的消除文词障碍这一目的,而成为鉴赏文学作品的导读。这种体式之所以出现于注释《文选》之时,其原因有三:一是由《文选》的纯文学作品的性质决定的;二是由《文选》的语言特点和语言发展的历史现实决定的;三是与汉魏六朝文人追求典雅、大量用典的文风有着密切的关系。 《文选》所选作品约七百篇,绝大部分作家是当代的鸿儒名士,其作品早则四百余年,晚则怀到百年,其间的变化极小。正如王宁先生所言,与汉代解释先秦经典相比,直接释义的成分并不很重,而沟通汉以后仿古诗文与先秦典籍之间的语言继承关系,适应齐梁诗文善于用典的特点而援引旧籍,又是当时学者不能不做的工作。而且语义是一种历史的积淀,并且要在语境中实现,因而说明其语境是准确释义的必要条件和最佳方法。李氏所谓“诸引文证,或举先以明后,以示作者必有所述也”云云,也是为了适应当时文风的需要,揭示文章的源流关系。可见,征引式训诂的出现,也正是历史的必然。 其次。《文选注》具有一定的文献资料参考价值。李善《文选注》所引群书,历代文献家都认为是珍本的宝藏,古佚的渊薮。清儒之校勘、辑佚,即大都利用了此书。 此书除大量引用古代小学典籍,足供辑佚、考异之用外,书中专为《文选》中文字所作的音释,也是汉语史上的瑰宝。 《文选》李注并非个人独刨,而是秉承师说、广辑多方成果的集大成之作,保存了《文选》成书以来历代传授的内容。其一是继承全书的旧注本,如隋代萧该《文选音义》三卷,曹宪《文选音义》等:其二是继承其中单篇旧有之注,如张衡《西京赋》,存薛综注;扬雄《甘泉赋》,存《汉书》注等等。正如程先甲《选雅自序》所说:“凡先师解说、传记古训、众家旧注,咸着于篇。群言肴乱,折其衷;通用假借,贯其旨。非惟《尔雅》采至四家,小学之属搜至三十有六而己。是故崇贤之注,一训诂之奇书也。” 李注虽为广辑,但并非沿袭。李善于其后附之凡例中说:“旧注是者,因而留之,……其有乖谬,臣乃俱释,并称‘臣善’以别之。”可见,对于旧注,李善也有舍弃而不采纳者。如《藉田赋》李注云:“然《藉田》、《西征》成有旧注,以其释文肤浅,引证疏略,故并不取焉。”李善之创见,可由标明“善曰”之内容中可以 得知。 李注详于释事,也精于辨字释义。过去曾有“释事忘义”之讥评。客观地说,这是一种偏见。对词义训释李氏并未忽略,只是注重释事而已。李注《文选》也相当注意辨字以明义。 另外,此书对于文学理论和批评也很有见地,启发了后世不少文论家。 可见,李善在当时所做的工作,已是多么难能可贵。 四、藏词 夸张 顶真 层递的视而不见——李善个人及时代的修辞观局限 李善《文选注》修辞训诂并非尽善尽美,也有这样或那样的局限性。或许是受前人观念的影响,对《文选》作品中大量的“文字”及句式方面的修辞现象,诸如“联边”、“重言”、“通感”、“夸张”等,基本上避而不谈。或许因为李善是学者型的训诂家,对文学作品中存在的“藏词”、“顶真”、“层递”等某些“文字游戏”“雕虫小技”不象名士型的五臣那么敏感,因而更注重作品的源流关系,以旁征博引见长。 其实,恰恰是这种看似游戏的语言文字修辞方式,得益于汉语言得天独厚的语言条件,反映了我们汉民族语言的特点,也丰富了汉语的表现力。例如: “《文选卷》二十四·曹子建《赠徐干》:志士营世业,小人亦不闲。聊且夜行游,游彼双阙间。”“善曰:《论语》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孔丛子曰:仲尼大圣,自兹以降,世业不替。” 按:言君子、小人各有所为,我亦聊且于此闇代,行游朝阙之间。夜行,喻君于闇朝。“游”字是上句结尾中首次出现的词语,上递部分,又在下旬开头以同样的字词形式紧接着出现,即下接部分,上递下接,首尾连贯,气势顺畅,“顶真”出作者无事可作无路可走虚掷光阴之处境。 昭明太子《文选序》:又楚人屈原,含忠履洁,君匪从流,臣进逆耳。深思远虑,遂放湘南流也。按:“从流”是从善的代称,语出《左传·成公八年》:“从善如流”。这里指从善如流的人,运用“节缩”使得句式整齐。“逆耳”是忠言的代称。语出《孔子家语·六本》:“良药苦于口而利于病,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截取句子的后半部分,来表示句子的前半部分的意思,是连字割裂的藏前,文字凝炼。 “《文选卷》十九·宋玉《登徒子好色赋》: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国,楚国之丽者莫若臣里,臣里之美者莫若臣东家之子,臣东家之于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按:写美人,行文中,字面上却看不到一个“美”字:读者却深感“东家之子”其美绝伦。为什么呢?作者先是运用排比、顶真的句式安排层层递进步步紧缩的内容:“天下……楚国……臣里……东家之子”,按程度逐步升级,上递下接,气势连贯,强调出东邻之子的美丽冠绝天下。读者追不及待地要问:她究竟长得怎么样美呢?作者没有直接正面地回答,而是运用了两相对偶的句式,句内对比的手法,“长”、“短”、“白”、“赤”四个模糊的字眼,极尽夸张之能事,渲染出她的形象标致无比,给人们以充分的想象的空间。一个如此美轮美奂的绝色美女,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实可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试想,如果不是综合运用了这么多修辞手法,宋玉能把一个美女写得这样气韵生动、形象引人吗? “《文选卷》二十五·刘越石《重赠卢谌》: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时哉不我与,去乎若云浮。”“善曰:《家语》曰:孔子云:修事而能建业。注曰;建功业,夕阳西流,喻将老之人也。嵇康《幽愤诗》曰:时不我与云浮言疾也。”按:上句嵌“哉”,下旬嵌“乎”,两个语气词的嵌入,增强了无可奈何遗憾终生之慨:叹时节易度如过眼烟云。刘琨想为恢复晋室建功立业,却功业未建虚度浮生。 “伎选卷》五十五·陆士衡《演连珠五十首》:臣闻寻烟染芬,薰息犹芳,征音录响,操终则绝。何则?垂于世者可继,止乎身者难结。是以玄晏之风恒存,动神之化已灭。”“善曰:刘曰:周孔以礼乐训世,故其迹可寻;倪、惠以坚白为辞,故其辩难继。是以唐、虞远而淳风流存,葙、张近而解环易绝也。《字书》曰:薰火,烟上出也。曹植《魏德论》曰:玄晏之化,丰洽之政。《尚书益》曰:至诚感神。”按:此章用设问的修辞方式“明教迹垂世者可寻,妙道在身者难继”(吕延济语),发人深省”同时,“言寻烟染气,烟息犹香,喻周孔虽死,礼教之风尚在;验音录响,曲终即绝,喻尧舜去世,至道之化乃灭也”(吕延济),一连串形象的比喻使抽象的道理变得生动具体,给人深刻的印象。 “《文选卷》十八·成公子安《啸赋》:发征则隆冬熙蒸,骋羽则严霜夏凋,动商则秋霖春降,奏角则谷风鸣条。行而不流,止而不滞。”“善曰:《列子》曰:郑师文学琴于师襄,师襄曰:子之琴何如?师文曰:请尝试之。于是当春而叩商弦,以召南吕,凉风摁至,草木成实;及秋而叩角弦,以激夹钟,温风徐回,草木发荣;当夏而叩羽弦,以召黄钟,霜雪交下,川池暴冱;及冬而叩征弦,以激蕤宾,阳光炽烈,坚冰立散。师襄曰:虽师旷之清角、邹衍之吹律,无以加之。……《左氏传》吴公子札观乐颂曰:行而不流。《淮南子》曰:流而不滞。”按:巨响像天陷地塌,声势如山摇地震。隆冬奏征调则热气腾腾;盛夏奏羽调则感到草木凋零”初春吹商调则下连绵阴雨;秋季奏角调则万物欣欣。旋律都不固定,曲调不断变更。运动时而不流畅,静止时而不滞停。听觉、视觉、触角相通,啸声之美妙,给人以全方位的立体享受。 “《史选卷》十八·成公子安《啸赋》:钟期弃琴而改听,孔父忘味而不食。”“善曰:《论语》曰: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孔安国曰:不图于《韶》乐之至于斯。”按:古代大乐师钟子期不听瑶琴而改听啸歌,孔子放弃《韶》乐而被啸歌吸引。孔子在齐国听到了美妙的《韶》乐,沉浸在对音乐艺术的回味之中,好几个月都把香美的肉味给忘在了九霄云外。于是,听觉沟通了视觉、味觉、甚至触觉、意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音乐形象转化为有形可见的立体视觉形象。这种以形喻声,赋形于声的写法在修辞上又属移觉(通感)。中国历代诗文中,通感手法颇受文人青睐,比如唐代自居易的“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写歌声如珠,可以说是最为精彩,这恐怕也是《长恨歌》篇中最脍炙人口的佳句之一。 王希杰先生以为“语言文字游戏是一种高雅的富有智能的娱乐活动……是健康的”(见《修辞学通论》),应该客观对待。汉语是一种富有表现力的语言,有丰富的积极的语言现象有待我们去发现,去认识,进而发展汉语修辞理论。李善《文选注》在这方面的缺而未论,给人以美中不足的遗憾。 近年来国内外思想文化界开展了有关中国传统文化的讨论。学者们普遍认为,传统文化是一个时空交织、多层次、多程度的复合体。文学与传统文化有着密切的联系,从内容到形式无不表现出民族精神、民族心理结构的投影。语言是将思想记录、巩周并使之传世的工具,语言形式的应用受着使用语言的人们主观的伦理、审美观点的影响。对藏词、夸张、顶真、层递等修辞现象的视而不见,不正是李善个人及时代的修辞观局限? 由《文选注》观照李善的修辞观 乔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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